為什麼要到柬埔寨偏鄉教兒童攝影?

為什麼要到柬埔寨偏鄉教兒童攝影?
圖:張維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8年拜訪的村落距離暹粒市約2個半小時車程,鄰近泰國邊境。今年該村莊才第一次有了生活用電,目前仍然無乾淨飲用水。由於缺乏工作機會,村中每人平均月收入低於3000台幣,因此村裡只看的見老人與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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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維(ZAZA 眨眨眼共同創辦人)

我是小維,一位攝影師和NGO工作者。過去8年因為和孩子打勾勾的約定,我去了10次柬埔寨,目前正與夥伴君儒執行「ZAZA眨眨眼柬埔寨兒童攝影教育計畫」,過去也與團隊在華山青鳥書店、松山高中、東吳大學辦了小小攝影師的募資攝影展。

很多朋友聽聞我未來想做的事之後會問我:為什麼要到柬埔寨偏鄉教兒童攝影?

我與柬埔寨故事的開始,源於8年前一段人生的低谷。在情人節前夕與當時交往6年半的男友分手了,當時自尊心受創整天躲在房裡哭,朋友看不下去,於是鼓勵我必須學點新東西或強迫自己出去走走。於是那一年我開始學習攝影,也報名了柬埔寨短期志工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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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張維提供
與柬埔寨孩子的故事要從8年前說起。

雖名為志工,但當時的我根本沒做什麼具建設性的服務,還壟罩在失戀陰霾中,連自己的情緒都穩定不住。還記得有一次在村落,左右手各牽著一個孩子,走著走著想到分手又忍不住掉下眼淚。當時真是徬徨又困窘,我不會說柬語、孩子們也不會中文或英文,根本無法和他們表達我為什麼哭泣,我想孩子們必定會覺得我是個情緒失控的怪姐姐。

沒想到孩子們抬頭發現我掉眼淚後,放開我的手到路邊拔了許多小花草做成戒指,然後用動作示意我蹲下,他們將我的10根手指頭都戴滿了花戒指,並在我頭上插滿各種芬芳的花草。他們眨眨靈動的大眼睛,看著我微笑,沒有說一個字,卻用自己的方法表達對我的理解,以及希望我開心起來的善意。

在那個瞬間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原來人和人之間的溝通,不一定需要透過言語,眨眨眼就足以撼動彼此的內心。他們打開了我的視野,讓我看見自己美好且值得被愛,我或許不只有當悲情失戀者這個選項,我是有力量的,我或許在失戀後能活出不同的人生、或許在遙遠的以後可以想到什麼方法,去回應這些白白得到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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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張維提供
孩子送的花戒指。
這8年,是他們讓我記得自己是誰

因為與村裡孩子們有了情感,接下來幾乎每年都會回柬埔寨看他們。看著這些小蘿蔔頭一年一年的長大,我也經歷了好多不同的人生階段:成為旅遊攝影師、用背包旅行及攝影工作的方式環遊世界、到英國念了策略行銷研究所、還當了精品品牌的公關以及非營利組織的行銷主管。

在過去8年的日子裡,柬埔寨那些孩子們從未在我的人生裡缺席。無論在旅行感到害怕想逃跑時,或是在職場自己快說出殘酷話語的瞬間。總會想起那一張張對我眨眨眼的小臉,我是他們的小維姐姐。他們永遠讓我記得自己是誰。

因為與孩子的彼此牽絆,因此今年初選擇再次回到柬埔寨,而這次離台超過75天的駐點經驗給了我非常大的震撼。這是第一次長時間與當地人生活在一起,透過第一線的田野訪談、與深耕當地的組織請益,以及與駐點柬埔寨多年的工作者對談,獲得了對這片土地更深一層的敬佩與感動,同時也讓我看見深不見底的辛酸與無奈。

柬埔寨在1975年至1979年期間曾發生紅色高棉種族大屠殺,估計高達150萬至300萬人死於飢荒、勞役或迫害,當時大約1/4的人口不幸罹難。因此目前柬埔寨的人口結構呈現金字塔型,30歲以下的年輕人占總人口的70%。其中21%有高中畢業,僅2%有高中以上的學歷。大學8成以上集中在一線大城市,偏鄉教育資源嚴重不足。

我8年來拜訪的村落地點距離暹粒市約2個半小時車程,鄰近泰國邊境。今年該村莊才第一次有了生活用電,目前仍然無乾淨飲用水。由於缺乏工作機會,村中每人平均月收入低於3000台幣,因此村裡只看的見老人與小孩。

大部分村民成年便鋌而走險非法入境泰國打工,因為非法打工的月收入至少也有1萬台幣,可以立即改善家計。而非法打工需承擔巨大職業風險,因此只有不到1/10的人能夠成功存到錢平安回到家鄉改善生活。而剩下9成青年可能因非法入境被捕入獄、染上酒癮毒癮、遭逢職業災害導致傷殘、生病借貸賠光薪資等。即便如此大部分村民認為這是眼下少數能選的選擇,只要孩子年滿15歲,似乎都逃脫不了停止受教育前往泰國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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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張維提供
作者指導柬埔寨的兒童如何操作相機。
那些孩子都不見了 我可以改變什麼?

而這次讓我覺得最心疼、震撼的是,8年前我第一批認識的那些8、9歲的孩子,今年剛好滿15歲,幾乎都都從村里不見了。我不需要詢問他們去了哪裡、以後會怎麼樣,因為我親眼用時間之河的縱深,看見了這些孩子的生命劇本,同時也看見自己的無力與渺小。這些孩子這麼聰明、這麼努力,他們給了我溫暖、改變了我的命運,而我之於他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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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張維提供
柬埔寨的孩子街道上帶著燦爛笑靨,一回頭就被相機捕捉下來。

在獨自流了一些無用的眼淚後,我開始深度訪談那些少數跳脫這套劇本的青年。我發現那些從偏鄉出身,卻用盡全力找資源讓自己受教育,進而能不必偷渡去泰國,並做自己喜歡工作的青年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在年幼的某個時刻,對自己未來人生的可能性開啟了眼界。他們發現原來世界這麼大,自己是有能力、有希望改變命運的。而受教育通常是最直接的方法,因此有了這個動機,他們便會用盡一切努力,在各種直接、間接的管道上學習。進而獲得不同的技能使自己能夠翻轉命運。

而在與偏鄉青年及深耕當地的組織多次對談過後,我也在思考自己的角色。雖然清楚認知到自身的渺小,但我總相信有那麼一個黃金交叉點能夠串接在地組織上下游資源的缺口,又剛好是我有能力、熱情且符合在地真實需求的。於是在與夥伴君儒數次的策略會議中「ZAZA眨眨眼柬埔寨兒童攝影教育計畫」目前的雛型慢慢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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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張維提供
柬埔寨的兒童正在練習使用相機。

時光匆匆8年過去了,好感激在我生命最脆弱的時候遇到了這些最美麗的靈魂,他們不只在那時候給我力量,更在往後我生命差點陷落的每個時刻,提醒我保守著最珍貴的初心。他們溫暖的眨眨眼開啟我人生不同的路徑,因此我想將相機交到他們手中,「empower」孩子,讓他們透過鏡頭為自己發聲。也透過攝影教育,打開孩子們對自己未來人生的各種想像與可能性。

原文請見:我想讓攝影成為停止悲劇複製的第一步(文章出自倡議家),關於「ZAZA眨眨眼柬埔寨兒童攝影教育計畫」,詳請請見:ZAZA柬埔寨教育培力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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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張維提供
AZA眨眨眼柬埔寨兒童攝影教育策展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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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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