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充滿「甘榜情誼」的新加坡雜貨店,為鄉里打燈還允許賒賬

記憶中充滿「甘榜情誼」的新加坡雜貨店,為鄉里打燈還允許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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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傳統雜貨店是家庭式作業,請一兩位夥計幫忙扛貨送貨,商業模式建立在關係與互信,跟大型超市講究的效率與購物體驗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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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雜貨店在新加坡多由華人經營,印度人的雜貨店則稱為「Mama Shop」,陪伴過許多本地人的一生。

據新加坡雜貨店聯誼會(Singapore Provision Shop Friendly Association)統計,上世紀70年代,本地有超過1200家雜貨店加入聯誼會,若包括沒有入會的,可能有3000多家,如今只剩下100多家傳統業者。

有生活的地方就離不開雜貨店,早在19世紀雜貨店已經存在,倡建同濟醫院的新會人士「中街七家頭」便是當時壟斷雜貨糧油紅煙的業者。七家頭在直落亞逸(Market Street)中街開設廣恆、朱廣蘭、朱有蘭、羅奇生、羅致生、同德、富隆,日後業務從大坡擴展到小坡、馬來亞與東南亞各地,形成廣州、江門、新會、香港及東南亞的大網絡,鼎盛時期成立匯兌部來協助各地員工匯款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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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實龍崗路的廣恆老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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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恆號,褪色的金字招牌。

父親表示,20世紀上半葉他還在中國鄉下居住時,鄉下的雜貨店代收銀信,比起出城到廣州的銀行領款方便多了。

新加坡走上現代化道路之前,雜貨店為街坊提供日常生活的便利。在電力供應不普遍的年代,雜貨店必須借用陽光,所以一般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色漸暗,有些不急於關門的雜貨店就會亮起暖和的煤油燈,為遲歸的居民照亮夜路。

傳統雜貨店為街坊提供相互聯繫交往的平台,老闆幾乎認識每一個來往的顧客,路過的街坊會親切地打聲招呼,有時停下腳步噓寒閒聊。在電話還不普遍的年代,雜貨店的電話還可應急。

如果雜貨店裝了麗的呼聲(Rediffusion Television,香港第一家商營廣播電台及第一家電視台),自然有人藉故坐下來聽完李大傻(粵語)、王正經(潮語)、黃道(閩南語)講古後才離開。遇上年關將近,雜貨店老闆還會贈送荷蘭水(汽水)答謝顧客,充分體現出甘榜情誼。

所謂的甘榜情,指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真情交往,不計較個人得失的精神,那是過去的年代平民間散發出的人情味,並不單只是形容甘榜的特色。

傳統雜貨店的經典

新加坡傳統雜貨店常是家庭式作業,請一兩位夥計幫忙扛貨送貨,商業模式建立在關係與互信,跟大型超市講究的效率與購物體驗不可同日而語。

傳統雜貨店為街坊提供免費送貨服務,並允許賒賬。有些鄉村雜貨店甚至江湖救急,為村民提供貸款,將漏雨的亞答(水椰)屋頂更換為沙釐(鋅板)。老闆知道街坊掙錢不易、生活拮據,打工仔左手領到薪水後,右手付屋租、學費、伙食、日用品,往往入不敷出,碰到生病、紅白事,手頭就更緊了。街坊欠雜貨店的賬從這個月挪到下個月,逐月累積,為了躲大耳窿(指高利貸債權人)半夜搬家,那筆壞賬就報銷了。以前住家附近福南街的雜貨店老闆,就是在這種情形下收盤的。結束營業時,還跟街坊說聲對不起,日後無法為大家服務了。情深意切,叫人感動之餘,也叫那些故意賒賬不還的街坊深感內疚。

經典的雜貨店使用棕色紙袋來裝香料、紅豆、綠豆、蝦米、江魚仔和乾糧,錫桶盛夾心餅、蘇打餅、奶油餅等。塑料罐子盛行後,逐漸取代傳統的容器。測量重量使用的有桿稱、彈簧稱,機械磅秤、天平稱等。此外,雜貨店不能或缺的是吊在滑輪上的「Milo」(美祿)、「阿華田」或「白蘭他」錢桶以及桌面上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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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印度的聯源安記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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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聯源安記雜貨店的餅乾桶回憶。
雜貨店的蘇州碼

我的童年時代,雜貨店開的賬單寫的是蘇州碼,金鋪、銀信局和一些出入口商也使用,耳濡目染下自然就學會了這有別於阿拉伯數字和中文書寫的數字。友人劉健茂他家是賣豬的,賬簿的記錄也是使用蘇州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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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馬與其他數目字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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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葡萄酒廣告所使用的地址大坡大馬路197號採用蘇州碼。
吃米要知道米價

上世紀70年代中東局勢緊張,引發世界性石油危機。油價暴漲下,新加坡面對通貨膨脹壓力,許多消費者以為是不良業主故意抬高價格,牟取暴利。一群雜貨店業者遂成立新加坡雜貨店聯誼會,將成本、進貨價格及盈利公開。原來貨物經過進口商、批發商、零售商等多方轉手後,利潤已被分薄,雜貨店只賺取少過10%的利潤。

1973年,官方組織進入雜貨市場,職工總會平價合作社(NTUC FairPrice Co-Operative)在大巴窯開設了本地首家職總平價超市。我家附近新加坡河畔River Valley Road的人民行動黨支部也開了迷你型的職總平價超市,主要售賣白米

那時候東南亞經歷了一連串政治動盪,加上「聖嬰現象」,影響了莊稼的收成。新加坡為度過白米短缺難關,職總引進「100%泰國白米」和質地較差的「10%泰國白米」。此外,政府也向美國求助,美國珍珠米開始入駐本地市場,雜貨店則輸入中國大米應急。不過當時本地人還是較偏好泰國米。

我們到支部購買10%泰國白米,洗米時必須過五六次水,才將漂浮著的雜物和谷牛(米蟲)給沖洗掉。我的手掌特別潤滑,可能就是長期浸泡在10%米糠的福氣。

超市改變了國人的購物方式

1977年丹絨巴葛組屋區落成,職總平價超市投入運作。我們乘坐巴士到那兒購買米糧、罐頭和日用品,琳琅滿目的廉價商品令我們大開眼界,對雜貨店的需求開始降低。

而Yaohan八佰伴、NTUC超市、英保良百貨公司等的湧現,也都造成傳統雜貨店的顧客流失。1983年,一些雜貨店業主集合資源,在Econ Minimart的連鎖品牌下營業,除了通過中央採購來節省一些貨源的成本,也朝冷氣與現代化來增強營業效率並吸引顧客。一些傳統雜貨店則在孩子們不願意接手的情況下結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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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ohan 八佰伴:日本人將優質超市的經營模式帶入新加坡。

如今更多大企業壟斷市場,NTUC、Giant、昇菘、Cold Storage、PRIME、7-Eleven便利店等遍布全島,讓新加坡小企業過日子步步維艱。除了網路超市,有些實體超市24小時不打烊,半夜睡不著也可以逛街,購物變得非常方便。人們只有在急用時,才會到雜貨店買東西。

時代的變化,真的完全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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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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