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移工Vivi:我照顧阿公、他教我打麻將,還送我一副牌當離別贈禮

回鄉移工Vivi:我照顧阿公、他教我打麻將,還送我一副牌當離別贈禮
Photo Credit: One-Forty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印尼移工Vivi回家已經兩年多,今年五月的田野調查,我們終於實現承諾,飛到印尼蘇門答臘島的楠榜,抵達距離市區車程約三小時的,Vivi 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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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致寧

Vivi 是One-Forty剛創立的時候就加入的學生,個性爽朗,在班上就像大家的媽媽,每次到教室總會帶一點自己煮的食物與大家分享,知道我喜歡吃,還會特別留一點給我。上理財課的時候要畫每月開銷圓餅圖,她大喊:「啊唷我怎麼花那麼多錢在買衣服啊!」於是大家都知道 Vivi 很喜歡買衣服,回印尼想要開一間衣服店。

回到印尼已經兩年多,Vivi 總是盼著 One-Forty 可以去拜訪她。今年(2018)5月的田野調查,我們終於實現了這個承諾,飛到印尼蘇門答臘島的楠榜,抵達距離市區車程約3小時的 Vivi 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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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One-Forty
One-Forty田調小組與 Vivi 一家人以及鄰居的小孩在 Vivi 家門口合照。

我是 Vivi,印尼楠榜人,現在37歲。除了老公外,有1個17歲的兒子、1個13歲的女兒。

18歲高中畢業,我就去雅加達的工廠工作,那時候的薪水台幣不到1千塊啦。24歲的時候我去台灣工作,因為我想要有自己的房子、買一塊地,然後也可以讓小孩多讀一點書,印尼薪水太低了,在台灣賺錢比較快。

我在台北市的文山區工作9年,照顧一個中風的阿嬤跟阿公。阿公跟阿嬤感情很好,他們跟孩子的感情也很好。我照顧阿嬤7年多,阿嬤走的時候我哭最久,因為阿嬤對我最好,她會一直關心我有沒有吃飯、要不要用這個那個。

阿嬤走了之後,我換照顧阿公,他眼睛看不清楚、有高血壓、心臟有裝支架。

他們對我的好沒什麼目的,他們一家人都是好人

阿公很喜歡打牌(麻將),每天都打,一個禮拜只有休息一天。我有時候會陪他一起打,我的麻將都是他教我的,每次想太久,阿公都會生氣叫我快一點,不過只要那天贏錢,阿公就會給我500塊。回印尼阿公還送我一副麻將。打牌就是開心就好啦,不一定要玩錢,我們可以輸了就被人家畫臉,這樣比較刺激。

在台灣最開心的時候就是過年,因為可以拿到很多紅包。每次我生日或是家裡有什麼大事情也都會送紅包給我,阿公會送,他的家人也會送。每次我印尼朋友來家裡玩,阿公也會送紅包給我朋友,最少600塊,不然就1千塊。如果是我很好的朋友就會包2千。

阿公跟他家人都對我很好,他們對我的好沒有什麼目的,他們一家人都是好人。現在我的家裡還有掛跟阿公還有他們家人合照的照片,我還記得那一天我要去One-Forty上business class(商業課),阿公家人來家裡吃飯,我已經先把午餐準備好,先跟他們合照再去上課。

本來打算第9年合約結束了再回印尼,但是因為我媽媽突然過世了,所以我提早一個月回去。我跟阿公講,對不起我現在要回印尼了。

我最難過的,就是媽媽過世但是我卻沒有在家裡。那時候在台灣知道媽媽過世,我3天不想吃飯不想喝水。我回印尼的時候真的很難過,一見到老公,我想到的是我媽媽,我問老公說:「媽媽已經不在啦?」我好想找媽媽,但是媽媽已經不在了。老公安慰我說,這是老天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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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One-Forty
Vivi 與老公給鄰居的小孩生日祝福。

我跟老公是小學同學,好像是我們初中那時候互相喜歡,19歲我們結婚。我們印尼人如果認識對方很久很親近了,不用談戀愛太久就結婚了啦。我還在台灣的時候,老公太想我就喜歡喝酒,喝到醉。但他不會去找其他女生,有很多女生追他但是他都不要,有這樣的老公我覺得很幸福。

我離開他9年(去台灣工作),我知道他很辛苦,因為我不在他身邊。在台灣每天講電話他都會跟我說我想你、我愛你,那時候我覺得很煩耶,我在台灣工作幹嘛一直說很想我,我知道就好了啊。他人真的很好,對別人也很好,我媽媽過世前也是他照顧的。大家都跟我講,你老公對你媽媽真的很好。

以前他不乖(會喝酒)我會跟他說不然我們離婚好了,但是後來想想,他對我媽媽那麼好,我卻對他那麼壞。後來我了解到,是因為我去台灣不在他身邊他才這樣。不然他其實很會照顧孩子,比我還有耐性。我在台灣的時候他不乖啦,但是現在我回印尼了,他很乖,平常也會幫我做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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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One-Forty
正在協助鄰居製作辣椒醬的Vivi。
我一點也不後悔去台灣,因為這讓我有現在的生活

我現在有一間自己的衣服店,我在台灣的夢想就是開一間衣服店,因為我自己很愛買衣服。去One-Forty上課是朋友告訴我的,在那邊我學到做生意要怎麼做、要賺錢要怎麼賺。我本來不認識銀行,現在認識了,因為要借錢開衣服店買衣服,現在已經還完了。在One-Forty是比較知道做Business是這樣的,然後在One-Forty上課也很開心,因為大家人都很好,會互相幫忙、也認識很多人。

我不會後悔去台灣,一點都不後悔,因為在台灣工作,我變得比較成熟,比較不會愛生氣,知道不能亂講話亂做事。我也才可以買地、買房子、一直可以到現在啦。會想念台灣啊,我很想念雞排,台灣的雞排好好吃,你知道嗎,我在台灣每天都要吃內,不然就是兩三天,受不了啦。

夢想喔,我希望兒子可以當阿兵哥,因為這是他的夢想,他的夢想我希望可以幫助他完成。開心嗎,很開心啊。煩惱一定會有,但是如果我們每天煩惱對身體不好,就 happy 就好啦,煩惱老很快也煩惱不完啦。


採訪後記

訪談完的那天晚上,Vivi 特別準備了(印尼式)的火鍋招待我們,「我最喜歡吃火鍋了,但是家人都不愛吃,所以你們來最好了,剛好可以陪我吃!」Vivi 開心地笑著說。晚餐的時候,Vivi 的老公彈著吉他唱著歌,瀟灑的中長髮半蓋著一隻眼,看起來像一位瀟灑的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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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One-Forty
Vivi 開心的準備火鍋與我們分享。

突然唱到 Vivi 最喜歡的一首情歌,還不時深情地望著 Vivi。我看著他們彼此間的互動,想到這9年這位迷人的男子在家守候著 Vivi、等待著她回來,這樣深刻的愛令人動容。

晚飯後 Vivi 興奮地拿出傳說中從台灣帶回來的麻將,好開心終於有人可以陪她打。在一圈圈的麻將聲中,Vivi 又繼續與我們分享她在台灣的生活、與阿公的互動,「他們人真的很好。」Vivi 總是這樣滿足地說。我身為台灣人,好開心她在台灣留下美好的記憶,而在台灣的所獲得的學習,也滋養著她在印尼的生活一點一滴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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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得One-Forty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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