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日惹蘇丹王宮的神秘意象(下):從接待外賓到收藏寶物,皆植入爪哇的人文思想

印尼日惹蘇丹王宮的神秘意象(下):從接待外賓到收藏寶物,皆植入爪哇的人文思想
Photo Credit:BJ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日惹文化的豐富多采,尤其是在政治結合宗教的機制下,日惹王宮的建構植入各種爪哇的人文思想和宗教哲學,也就充滿了歷史精神和藝術價值。到印尼旅遊,除了參觀世界文化遺產的「婆羅浮屠」和「普南班蘭」,也不要錯過傳統典範的日惹王宮,親自見識它能告訴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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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系列文章,上篇請見:印尼日惹蘇丹王宮的神秘意象(上):以王宮為中心,從南到北成一軸線,本篇將針對日惹蘇丹王宮重要場域依序介紹。

1.北高台區(Siti Hinggil Lor)

Siti Hinggil這個字在印尼語的意思是「高地」,Lor是「北方」。王宮北邊是一個地勢突起的地方,第一個國家大廳就建在這裡,也是舉行加冕和其他王家典禮的地方,就心理和哲學的層面來說,高處更能彰顯首領的權力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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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惹王宮保留了爪哇傳統文化和藝術,近代也在角落加進歐洲風格的西方元素。

從北廣場進入北高台區,先會見到一個大廳,蘇丹和官員將領在此觀看廣場舉行的演習和儀式,或是向民眾宣讀演說,也是來者晉見蘇丹都要在此等候。後面中央的小廳,蘇丹在此執行褒貶賞罰,右邊小亭是接受蘇丹賞賜的有功之人,左邊是接受蘇丹懲罰的判過之人。現在遊客可以在此欣賞爪哇的音樂、皮影戲和舞蹈表演,也能看到樂器、皮偶和文物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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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收藏20多套加美蘭樂器(gamelan),最古老的兩套一是「滿者伯夷」王朝遺物,一是「淡目王國」遺物,這兩國都曾經出現在印尼歷史上的13世紀。

再往南走進入石牆包圍的高台區,前後通道各要經過一扇鐵門,此區大廳就是舉辦登基上任的大典所在。其他的廳堂則用作舉辦各種活動或儀式,周圍的房間則用作活動或儀式所需的器具儲藏室。這個區域展示八門古砲,各有各的名字,其實連廣場上的大樹都有名字,顯然基於萬物有靈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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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皮影戲的亭子。爪哇是印尼皮影戲的發源地之一,有上千年歷史,也是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的娛樂文化。日惹王宮還有專門存放皮影戲偶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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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影戲被收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口頭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首批名錄,被視為印尼的國粹。日惹王宮也有這項節目演出。
2.北嘎曼督安區(kamandhungan Lor)

過了高台區是嘎曼督安區,Kamandhungan這個字很難翻譯,它是從女性的子宮(Kandungan)一字而來,此區的建築結構具有與人類生命週期相關的特殊含義,意味母親子宮內的狀況,而經過一個略微狹窄的通道進入下一個區域,有成為出生的象徵。這樣的含意,若是看南邊「嘎曼督安區」往北前進的區域圖形就很清楚。

別忘了爪哇族的傳統信仰裡,從南往北代表出生到成年的歷階,因此南邊的「嘎曼督安區」(A)進到下一個區域Kamagangan(B),會經過一道門Gadhung Melati,它意味著通過童年的大門,進入代表青年開始學習和工作的地方。而當他們成為成熟的人,就要面對現實生活,這就是從Kamagangan區(B)通往下一個區域–王宮中心內殿區(C)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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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區的部分建築改成博物館,這是蠟染和織品博物館

可能有人會感到疑惑不解,蘇丹王宮的建築設計為何有這樣的隱喻?

爪哇族的原始信仰是萬物有靈論,印度教是最早傳入爪哇的外來宗教,伊斯蘭教在15世紀傳入。

日惹王國的前身是馬塔蘭國,名義上雖然是伊斯蘭蘇丹國,但其政治體系卻是融合印度教文明與伊斯蘭文明的元素,部分儀式也尚能見到爪哇原始宗教的影子,尤其是在阿貢蘇丹(Sultan Agun)的統治時期最為明顯。

其實這是最不容易引起極端衝突的作法。繼承阿貢蘇丹的哈孟庫布沃諾一世,也就是日惹王國和王宮的建立者,他是經過權力鬥爭而獲勝的統治者,也以最聰明的機制鞏固權位。在當時傳播的觀念裡,爪哇王國是世界的中心,蘇丹又是世俗和神權的最高首腦,蘇丹王宮被形塑成人間天堂,自然脫不開神秘的意象。

比起王宮其他區域,南、北嘎曼督安區的實用功能,真的並不明確。只能理解為一種精神價值。

3.貴賓區(Sri Manganti)

這裡的建築物有貴賓房,還有給貴賓等待蘇丹出現的休息房。這些貴賓跟蘇丹關係非比尋常,因為再往裡面就是蘇丹寢宮了,能靠得這麼近走動說話,不是王室貴族,就是高官心腹,幾乎是當自己人了。從建築格局也可看出親疏遠近的人際關係。靠近內殿區還有蘇丹衛士房和候令室,好作貼身保護和等候差遣。

此區的主要建築在西側,從前是蘇丹接待貴賓娛樂的地方,現在用作訓練舞蹈女伶和樂器演奏的舞台;東邊建築是宣達軍令,或擢升有功的官兵,以及宣判王族親人犯過的懲罰。今這裡用作儲放蘇丹王室收藏物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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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收藏物的亭廳

西南角有一個八角形的五層塔樓,位置恰好在宴客區和內殿區之間,是讓蘇丹做冥想、觀天象和監督宮殿的地方。荷蘭人在王宮600公尺外紮營築壘時,蘇丹曾在樓頂查看瞭望。蘇丹做冥想的時候,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北邊的「日惹紀念碑」,因為那是朝向麥加的象徵。

4.內殿區(Kedhaton)

印尼文的Kedhaton是「拿督」的衍生詞,指的是「拿督」的領地或官邸,也就是君主與王室成員的私人生活空間,等同於王宮的內殿。這裡是整個王宮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權力中心所在。建築群當中有幾個重地,「金廳」(Kencana Ward)是舉行如蘇丹生日等慶典的所在,「大庫」(Gedhong Prabayeksa)收藏皇家最珍貴的物品如蘇丹寶座等。

內殿建築有20多處,呈東西橫向排列,一部分是蘇丹使用,一部分是蘇丹妻子和女兒使用,一部分是蘇丹兒子使用。蘇丹的官方辦公室在東邊,蘇丹九世的辦公室被展示參觀。西邊有一個封閉的建築,傳說是婚前的王儲才能使用。內殿院子大部分被一種神秘果(Kecik Sawo)樹所遮蔽,據說有避雷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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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的蘇丹辦公室廳亭

內殿區的部分建築物,變身成博物館開放參觀,其中蠟染(BATIK)博物館內的織品,主要來自第八世和第九世蘇丹的時代。爪哇蠟染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認證為「人類口述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無形文化資產」,蘇丹的妻子們都會製作,據說從她們製作的結果來看,蘇丹可以判斷他妻子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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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的妻子們都會製作蠟染,據說成果可以看出製作人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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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家族所穿用的高級蠟染圖案

另一間名為畫作博物館,一幅油畫就是某位蘇丹的家譜世系圖,家族樹下方有不同的動物環繞,每一位蘇丹有一種動物圖騰代表。樹枝代表王后或妃子,葉子代表女兒,果實就是兒子。還有各國贈送蘇丹的禮物,也闢了博物館展出。

傳說有一位蘇丹娶了中國女子為妃,所以王宮內有許多明清時代的瓷器。我懷疑這是張冠李戴的訛傳,日惹王宮沒有這樣的記載,后妃畫像也沒有一張介紹說是中國女子,倒是《馬來紀年》記載他們蘇丹娶了中國漢寶麗公主,排場盛大嫁妝豐富。此外,中國瓷器自古有名,各國王公貴族莫不爭相收藏精美上等的中國瓷器以顯地位,日惹王宮擁有明清瓷器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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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內有一塊石碑,是爪哇華僑送給第九任蘇丹即位的紀念賀碑(上中),上面標記「中華民國」年號(下中),反面是印尼文銘記(下左),兩旁是刻有名稱年代的古砲(下右)
5.待命區(Kemagangan)

內殿區的後方,相當於崗哨和軍營,也是招募和訓練王宮衛士的所在。守護蘇丹和王宮的衛士稱為Abdi Dalem,資歷較深、年紀較大的是Abdi Dalem Kaprajan,反之是Abdi Dalem Punakawan。蘇丹衛士有千人之多,平日只有百名在王宮輪值維持秩序,他們上身穿巴迪衫、下身穿著蠟染紗籠,只有地位較高的衛士背後,腰間會插著一把叫做格里斯(keris)的御賜短劍,成為遊客注目的焦點。他們有些已經白髮蒼蒼,退休仍不願離去,寧可無酬服務,忠心耿耿讓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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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命區的王宮衛士坐在屋前休息,房子加進了伊斯蘭風格

王宮衛士的住房在東西兩側,他們的武器和正式制服只有在典禮儀式才上場使用。庭院中間過去是操練場,現在是文藝展演的大廳。王室舉辦的「穆罕默德誕辰紀念日」(Garebeg)儀式,紀念先知的各種供品先在此處堆積成山,然後護送到清真寺去發放。

傳統的Garebeg儀式,是王宮每年舉行的最大儀式,民眾會依照所需挑選獲得的供品保存在家裡以求好運,或埋在稻田裡以求生產豐富,因為傳統的爪哇農民認為這些物品,會保護他們的田地免受蝗蟲、瘟疫和任何可能遭遇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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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的衛士在集會受訓(上)資深的衛士背後插著短劍,在王宮內巡視維持治安
6.南嘎曼督安區(Kamandhungan Kidul)

這裡有兩座廳堂,是歷史悠久的老建築物,尤其是名為「嘎曼督安廳」的樣式與眾不同,據說是建立王宮的蘇丹從斯拉根(Sragen/日惹東北部)地區帶過來的靈感,可以說是這位蘇丹的感情和記憶的投射。

原來這位也是建立日惹王國的蘇丹,當他還是Hamengku王子的時候,荷蘭侵入爪哇並干預控制馬塔蘭國,王子就帶著反對荷蘭的人民跑到斯拉根地區,在Karangnongko的村子組建了一個地方政府對荷蘭宣戰,最後雙方簽署和平協約,他就成為反抗西方殖民的民族英雄。

但是第九代蘇丹曾經留學荷蘭,非常喜愛荷蘭文化,王宮裡的西方元素就是由他引進,所以王宮裡也能看到荷蘭文化的痕跡。因為這位蘇丹支持並參加了印尼民族獨立戰爭,得到愛戴與尊敬,日惹王國方能保持特權至今。他還以平民身分競選,當上了印尼共和國的副總統。還有,比起歷任蘇丹,這位九世蘇丹年輕時是一位大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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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蘇丹曾經辦公的展覽館,他曾留學荷蘭,所以建築物風格是「混搭」。請注意護欄上的金龍,一個龍頭、身體八個弧度、五個尖角、尖角上有數字三,象徵是1853年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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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蘇丹照片(左上)蘇丹辦公桌(右上)文件和協約(左下)授獎勳章(右下)

現在的世襲蘇丹是第十代,出生於1948年,是法學院畢業生。他是一位支持婦女解放的蘇丹,他沒有按照伊斯蘭習俗娶四個妻子,即使生了五個女兒也沒有再娶,他的王位可能會傳給他的侄子,據說大公主有意繼承,女性蘇丹在歷史上的伊斯蘭王國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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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惹蘇丹國王室成員的傳統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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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畫像為現任蘇丹和王后,前方為蘇丹王后乘坐的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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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丹的馬車也用在嫁女兒的婚禮慶典
7.南高台區(Siti Hinggil Kidul)

這裡曾是蘇丹觀看衛士排練執行Garebeg儀式的地方。再往南就是南廣場,南廣場被視為王宮的「後院」,面積只有北廣場的一半,使用也沒有北廣場頻繁和盛大。原因就如文章前面所說,北方屬陽、南方屬陰,所有重要建築和重大典禮都以北為主。

平日下午宮殿對遊客關閉後,女僕就會恭敬地在柱子上灑水和鮮花,點燃香火以“清洗”不潔和驅除邪靈。這些也穿著傳統服飾的男女僕人,都是當地人出於自願為僕,視被選入宮服務為一種榮譽,酬勞也領取象徵性的數目。

日惹文化的豐富多采,尤其是在政治結合宗教的機制下,日惹王宮的建構植入各種爪哇的人文思想和宗教哲學,也就充滿了歷史精神和藝術價值。到印尼旅遊,除了參觀世界文化遺產的「婆羅浮屠」和「普南班蘭」,也不要錯過傳統典範的日惹王宮,親自見識它能告訴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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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蘇丹的家族樹(左上)其他為個別的家族樹,動物圖騰代表蘇丹,樹枝代表王后和妃子,葉子代表女兒,果實就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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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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