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馬來西亞政壇的「助理」們:非政策決策者,仍希望為新政府帶來改變

那些馬來西亞政壇的「助理」們:非政策決策者,仍希望為新政府帶來改變
Photo Credit: 關家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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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部長與副部長一樣,這班積極想要改變馬來西亞的「高官助理」,也是首次踏入政府體制,且來自不同背景。你是否會感到好奇,部長的秘書都是什麼來頭?他們身上又肩負著什麼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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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關家汶

2018年5月9日馬來西亞全國大選,希望聯盟成功擊敗了執政60年的國陣,成為馬來西亞的新政府。然而,畢竟是第一次當政府,希望聯盟的高官們除了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熟悉政府的運作模式,還必須窮於應付人民在大選期間對他們的期許。如果不是背後默默為他們打點一切的「助理」,這些部長副部長們究竟會忙得有多焦頭爛額,可想而知。

如同部長與副部長一樣,這班積極想要改變馬來西亞的「高官助理」,也是首次踏入政府體制,而且來自不同背景,包括律師,政黨秘書以及非政府組織人員等。你是否會感到好奇,部長的秘書都是什麼來頭?他們身上又肩負著什麼樣的工作?

陳勁暉(教育部副部長張念群政務官)

目前在教育部副部長辦公室擔任政務官的陳勁暉(30歲),原本的職業就是一名律師。畢業於馬來亞大學法律系的他,5年前就因答應現任教育部副部長張念群擔任其選區(古來國會選區)助理而搬到柔佛古來居住,之後輾轉進入當地律師樓工作,成了一名執業律師。5年後,他又毅然決然地卸下律師一職,回到吉隆坡,在副教育部長底下當政務官。

由於公務員不能身兼二職,陳勁暉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辭去律師工作。對此,陳勁暉表示,其實他也看見許多比他資歷更深的律師,為了進入新政府工作,參與改革,而下定決心離開了多年的工作崗位,因此他這個決定也沒有外人想像中那麼「掙扎」。

「因為我家裡包括我的父母和姐姐,都是在教育界服務的。媽媽之前是老師,爸爸之前是校長,我姐姐現在也是老師,所以我本身對於教育這個課題,從以前到現在都比較有興趣,或者是有接觸到。對我來說,進入教育部工作也是我的一個期待。」

除此之外,陳勁暉也抱持著一個想法「年輕就是本錢」,因此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都是一個讓自己成長的機會。

我25歲決定去古來的時候,就覺得什麼都失去了(我有對了這個選擇,是人生的經驗,我做錯了這個選擇,依然還是人生的經驗。到了30歲,這個想法還是沒有變。

如今,陳勁暉在教育部副部長辦公室主要負責處理三項事務,包括國會,華小硬體設備以及華中事宜。在召開國會期間,陳勁暉在早上8點就要抵達國會,準備當天的資料及問答環節,國會結束後,則要看上司張念群是否有活動要出席,如學校的活動,任何開幕,閉幕典禮等。倘若沒有,陳勁暉便會返回辦公室處理公務,參與各種各樣的會議,包括跟進新舊華小的搬遷進度,討論學校的撥款分配等。

律師和教育部的工作,看似全然不相同(實際上也完全不相同),但對陳勁暉來說,有一點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 兩份工作都很忙碌。

「我最怕別人問我你怎麼樣最近忙嗎,因為這個是沒有答案的......每時每刻都都在忙。週末依然要上班,出席活動啊,做一些很瑣碎的文件,工作這樣。至於週一至週五,白天幾乎都要開會,出席活動,所以一直要等到五點半過後,不再有電話打進來,不再有人走進來了,也就是五點半到九點這個時間,才可以真正坐下來做一些行政工作,處理文件等。」

儘管一直處在上班狀態,偶爾也會讓陳勁暉感到吃不消,這份工作帶給他的滿足感卻是別處找不到的。

「我覺得一份工作最重要的是有滿足感,這四個月來,我覺得這份工作給到我的滿足感是,去建不同的華小,處理學校的事情,然後幫助華文教育。當然,這是新政府,所以我也不該把自己框定在'只處理華小的事宜',因為一個好的政策,它應該適用於所有學校。我覺得能夠進入政府工作,去理解整個政府的運作,去決定政策,這些東西都帶給我很大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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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受訪者提供
陳勁暉經常會跟著上司張念群「北上南下」
林芮光(交通部部長陸兆福新聞秘書)

加入行動黨足足有12年的林芮光(34歲),是交通部長陸兆福的新聞秘書,主要協助部長留意各語言報章針對交通部的相關報導,處理記者會事宜以及做好隨時應對危機的準備。

「我每天早上一睡醒就要看完所有的報紙,但監視新聞這件事其實是一整天的,比如說部長開完一場記者會,基本上同樣的內容,同一則新聞我要看最少30次。因為有不同的媒體,單單中文報就有6家,還有“當今大馬”,“透視大馬”,“NST”,“星報”等,然後還有網絡新聞媒體及電視台。我們需要知道媒體怎麼寫,用哪個角度,也要確保沒有錯誤。」

林芮光指出,每天從早到晚「追」新聞的確會出現「新聞疲勞」的情況,偶爾也會因「新聞太多」而錯漏了某則新聞,但這個舉動卻是必不可少的。

「我覺得部長團隊一定要做一件事情,就是了解民眾的情緒,當部長發表某某意見或政策後,民眾的情緒是正面還是負面的。當然,我們沒有辦法做到100%正面,但至少你要了解負面的人在彈什麼。一旦負面情緒佔多數的時候,你就要意識到,這個可能是一個危機,要啟動危機處理的模式。如何意識到危機?就是從留意新聞,社交媒體以及社交媒體裡的留言開始。」

除此之外,在交通部發表任何一個重大決策前,作為新聞秘書的林芮光也會跟著部長陸兆福參與相關會議,確保政策出爐後,自己在應對媒體時,能夠比任何人都清楚具體內容及交通部的立場。「我們要預先知道,才能預設會有什麼問題和挑戰,人家會質問你什麼事情。然後你要去想好應對方式,而且要很清楚我們(交通部)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得不提的是,這並非林芮光第一次接觸新聞秘書的工作,早在2007年,他就擔任過行動黨秘書長林冠英的新聞秘書,之後也先後擔任了林吉祥的特別助理以及歐陽捍華的政治秘書,算起來,22歲就加入行動黨的他,黨齡也有12年了。

也因為如此,當陸兆福詢問自己是否願意進入交通部擔任新聞秘書時,林芮光很快地就接受了這個挑戰。

「我是2006年年加入行動黨的,12年了,今天終於能夠進入體制裡面。很多東西是這樣,你站在外面的時候,即使看到不對的地方,你也只能反對或提出意見,但執政黨未必會理。今天我們終於成了執政黨,就更應該積極投入政府事務,把自己的想法跟理念做好,把整個東西做好,不能重複以前的錯誤,不能重複前朝的問題。」

即使林芮光只是部長辦公室裡的其中一名秘書,並非政策決策人,他依然希望能夠透過自己的力量,為這個新政府帶來些許的改變。

「我們希望能夠帶一個新的文化進來交通部,比如今天有人來向我們求助,無論是公司或民眾,只要這個案子是合法的,我們就會盡力提供幫助,但我們一定會講清楚table',絕對不拿錢。就是在黑白(白紙黑字)寫明的規矩上,能幫到的就幫。我們要讓大家知道,我們不再奉行『前朝的文化』,我們的文化就只是要把事情做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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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受訪者提供
林芮光負責安排部長陸兆福的一切媒體行程
黃彩儀(衛生部副部長李文材機要秘書)

早在務邊區國會議員李文材被委任為衛生部副部長之前,黃彩儀(34歲)就已經擔任其選區助理長達8年時間。若要說起黃彩儀之所以成為李文材的秘書的經過,那就得回溯到前者的大學生涯......

黃彩儀2004年年進博大(UPM)時,就加入了一個提倡社會平權的全國性學生組織「前進陣線」,開始參加學運,那時才真正了解到什麼是民主,什麼是自由,也認識了很多參加學運的朋友。

「當時很認同一個說法是,能夠進大學的人,不是因為他們特別聰明,而是因為社會原本就有很多的不平等,例如有些父母會花錢讓孩子去補習,孩子進大學的機會因此提高了,比喻得誇張一點的話,其實我們都是踩著別人的屍體進入大學的。」

自從接觸了社會平權的概念後,黃彩儀的大學生涯不再只有課本與作業,而是更積極行使公民權。

「當時只要有示威或集會,而集會宗旨是我認同的,我就會去參加。還記得有一次,差不多快畢業的時候吧!我去參加了一個抗議油價上漲的和平集會,結果親眼目睹警察如何暴力對待參與和平集會的民眾。至於第一次中'水砲車“,則是2005,2006年的時候,也忘了當時是抗議什麼,只記得那場示威是辦在美國大使館前面。」

另外一個讓黃彩儀難以忘懷的「示威回憶」,則是2006年爆發的「Kampung Berembang事件」。當時,政府計劃將該地段賣給發展商,因此採取暴力手法強制拆屋,驅趕那些早已在當地生活了好幾十年的居民。為了阻攔政府強佔土地,黃彩儀加入了抗議活動,最終成了被警方「抬著出去」的其中一名示威者。

「當意識到社會的種種不公,親眼目睹過警察濫用暴力,親身經歷過壓迫,我才開始去做更多東西,去對抗這些不公,所以我畢業後就進入了非政府組織人民之聲(SUARAM )工作,那個時候主要負責宣導世界人權宣言」。我覺得推廣工作是很重要的,因為人民唯有知道自己理應享有哪些權利後,才會懂得去爭取。

在人民之聲待了2年後,黃彩儀渴望看見政黨輪替的想法也變得越來越強烈,最終促使她加入了公正黨,並於今年7月正式進入衛生部,擔任副部長李文材的機要秘書。說來也巧的是,在大學攻讀食品科學與工藝科系的黃彩儀,一直到10年後的今天,才算真正踏入跟其專業有關的領域。

「雖然每位部長和副部長都有機要秘書,叫作SUS,Setiausaha Sulit,但每個機要秘書的工作內容都不相同,主要是看上司如何安排。像衛生部副部長辦公室,就只有2個秘書和1個特別事務官(Pegawai Khas),特別事務官主要是處理衛生課題,比較專業的部分,而我則是專門跟著部長一起跑,包括安排行程,應對媒體,準備國會的問答環節及處理大大小小的邀請函等,主要都是協調工作,週末則要回選區處理選區內的問題。簡單來說,有點像是藝人的經紀人吧!」

究竟部長秘書有沒有固定的上班時間呢?黃彩儀的答案是「沒有」。「每一天的行程都是不一樣的,像我今天早上6點就起床了與衛生部相關的會議和組織很多,單單是醫生就分成很多專科,每個專科都有自己的醫生協會,而各個協會只要舉辦研討會,幾乎都會邀請部長或副部長出席。因為每場活動我都要跟著副部長出席,幫忙協調或做記錄,所以有試過開會開到晚上7點,但就只是開完會或出席完活動而已。7點過後,我才開始要做一些行政上的工作,例如查看電郵,回電話等等,可能回到家已經晚上10點,11點,甚至12點了。」

儘管工作佔據了生活的一大部分,對黃彩儀來說,部長秘書卻不是一份「苦差事」,因為曾經渴望看見政黨輪替的她,終於有機會見證,甚至參與政府改革。

「這幾個月來學到了很多東西,因為以前是反對黨嘛,你從來沒有機會接觸到部門的運作和運行,你也不知道官員是怎樣做事的。你要學很多課題,有些課題或許是你從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比如說各個國家的健保制度有什麼不同,哪個制度比較適合馬來西亞參考,又或者怎樣去管理衛生部的資源等等。」

除了要了解各種衛生課題外,黃彩儀也指出,這份工作的最大挑戰,其實是如何去改變一個60年都未曾經歷過改革的「大公司」,「包括整個官僚制度,60年下來很多東西很難改變。如果換做是一個普通的公司,很多事情,政策,可能開一個會,做出了決定,底下的人就會各自去做自己應該做的部分。可是政府跑到一個程度,我覺得大家很怕負擔一個責任又或怕出錯,無論是大大小小的指示都需要先寫紙(文書),有了紙,他才肯幫你做,這樣下來其實就會拖慢很多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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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受訪者提供
黃彩儀與李文材夫婦的合照。
改變非一朝一夕

實際上,當問及正式踏入體制後所遇到的工作挑戰時,同樣抱著大刀闊斧的決心卻遇到阻礙的,並非只有黃彩儀一人,還包括了陳勁暉與林芮光。陳勁暉更笑稱,辦公室裡的官員一度還質疑他們這些「新人」到底是不是執政黨,只因為這種「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辦事態度,似乎只有「反對黨」才會有。

其實,無論是剛踏進體制的部長副部長,或部長身邊的秘書,相信他們和你我或許沒有太大的不同,他們之所以站在今天的位置,只是因為他們也曾渴望看見改朝換代,而且積極參與了能夠實現這一目標的進程。

當然,新政府就批評不得嗎並非如此就像「紐約時報」寫的,人民對政府的態度應當是:「當你認為他們做得好時,讚揚他們;。當你認為他們可以做得更好時,指正他們。」

雖然在速食文化當道的年代,要「凡事不能等」的現代人「等等看」是件難事,但對於新政府需要時間作出改革這件事,還是請大家多給一些耐性吧!畢竟在一家「60年不變」的巨型公司裡,能看見一批有理想,有衝勁,甚至不計較犧牲個人時間來完成工作的生力軍,難道不是一樁好事嗎?

本文獲馬來西亞訪問網授權刊登,原文請見:如果沒有他們,部長副部長日子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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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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