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聚會一定要大的房子」越南移工為家鄉蓋「康莊」樓房的意義?

「家人聚會一定要大的房子」越南移工為家鄉蓋「康莊」樓房的意義?
Photo Credit:張書銘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雖然我們只有兩個小孩,但是還有公公婆婆、大伯小叔等等(老公有六個兄弟姊妹),我們在越南只要有錢,都會想要蓋大樓,都喜歡三層的大樓。一般家裡也都會有祭拜祖先牌位,大家如果遇到拜拜或是晚輩結婚,大家都會聚在一起,一定要大的房子,跟台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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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書銘(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

越南文「khang trang」的發音很像中文的「康莊」,專門形容寬敞高大的樓房,而村子裡因為有人出國工作賺了錢,蓋了很多漂亮的樓房,不也就是康莊嗎!?「khang trang」一詞也不斷地出現在越南政府鼓勵出國工作藉以改善家庭經濟的報導中,無異是移工出國工作後,對家庭與農村發展最具象的寫照。但移工蓋棟康莊樓房,除了表面所見的繁榮景象之外,還有哪些社會結構與文化詮釋的可能?

阿春是位越南看護,家住河內郊外舊屬河西省的小城鎮。由於農村工作機會少,她又必須獨力扶養一對兒女,因此在2004年設法透過勞動出口公司來台工作。幾年後,原鄉家人利用她陸續寄回家的錢蓋了棟三層樓高的房子,2008年房子剛完工時她人還在台灣工作。某天,我接到她打來的電話:「阿銘~我越南的房子蓋好了,你要不要過來看一下?(我:過去看?)對啊,家裡寄來了照片!」電話裡頭其實可以感受到阿春傳來的興奮雀躍之情,我想如果可以她應該會直奔家鄉,親眼瞧一瞧這幾年在台灣辛苦工作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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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阿春家剛完工的毛胚屋狀態

2013年,我前往阿春家拜訪,此時她仍在台灣工作。偌大的一棟三層樓房平時卻無人居住,阿春在農村裡的兄弟姊妹經濟狀況還不錯,父母也有自己的房子,平常白天會過來幫她看房子,而女兒在河內讀大學、兒子則是跟著堂哥在外地工作;也就是說,阿春匯款所建造的三層樓房,此時並無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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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造訪時的阿春家

另一位家裡也蓋了三層樓房的移工阿秋,特別提到寬敞樓房所具有的家庭和農村聚會的社會性功能:

我:「越南家裡只有先生跟兩個小孩,房子不一定要蓋到三層樓吧?」
阿秋:「雖然我們只有兩個小孩,但是還有公公婆婆、大伯小叔等等(老公有六個兄弟姊妹),我們在越南只要有錢,都會想要蓋大樓,都喜歡三層的大樓。一般家裡也都會有祭拜祖先牌位,大家如果遇到拜拜或是晚輩結婚,大家都會聚在一起,一定要大的房子,跟台灣不一樣。我們有事的時候(婚喪喜慶)都很多人,不像在台灣,在外面餐廳吃飯,請客都是來家裡,我們自己煮飯請客人,如果有事請客的話每次都幾十個人來,大概都是四、五十人,多的話七十幾人,如果房子小的話,就擠不下了,來的客人都是我們的好朋友和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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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移工家庭舉行喪事一隅(解穢酒宴)

一棟高大寬敞(khang trang)的樓房,對於移工來說到底有什麼有特別的意義?德國社會學家Ferdinand Tönnies在討論共同體的概念時提到,血緣共同體的親屬之間,在原初社會裡一個有屋頂的有「家」是他們共同生活的場所,共同佔有和享受好的東西(通常是食物),接受祖先的訓示和庇蔭,因此共同的畏懼和崇敬就更加穩固地維繫著平時的共同生活和勞動。親屬的意志和精神並不受房子的限制和空間的距離所約束,儘管彼此不住在一起也沒有天天見面,但它也可以透過自身的記憶來滋養自己。因此,一般人如果處在家庭的環境中,為家人所圍繞享受親情,則是他所感到最舒服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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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人家族重要聚會時常以餐宴形式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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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人特別注重祖先祭祀傳統

首先,高樓房的家是一形象鮮明的物體,它具有物質的和心理的功能,物質的是指房子遮風避雨的居住功能,心理是指情感寄託的撫慰作用。蓋一棟樓房除了給原鄉家人一個完善的居住環境,同時也是在實踐移工「不在家」的角色義務。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在家庭內的角色與定位,但是出國工作使得其他成員必須共同負擔其工作或義務――通常是養育子女、奉養父母和祭拜祖先――在移工出國工作這段期間內,他/她們就必須設法為自己的缺席盡到責任。

其次,在農村緊密的人際網絡裡,村民對於農村生活裡的大小事是極為敏感的,哪個家庭因為國外工作的子女寄錢回家,正在大興土木蓋樓房,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全村;同樣地,如果家庭經濟沒有因此有所改善,恐怕也會遭受莫名的責難。越南移工寄錢回家蓋棟康莊樓房,是因為作為家庭成員的情感與義務,也是受農村的文化和社會結構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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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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