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移是被製造出來的:談在台越南移民社群「北移工、南新娘」現象

遷移是被製造出來的:談在台越南移民社群「北移工、南新娘」現象
Photo Credit:張書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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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越南移民社群的「北移工、南新娘」遷移現象,是指移工多來自越南北部省分,而新移民多來自南部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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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書銘(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

雖然台灣早於1990年代左右就已經出現越南移民社群,但人數快速增加卻是在2000年之後,目前已有將近35萬人。在台越南移民社群的「北移工、南新娘」遷移現象,是指移工多來自越南北部省分;新娘是指新移民,過去台灣社會習慣稱她們為越南新娘,因有歧視意味現已改稱新移民或新住民,而新移民多來自南部省分。

筆者曾在暨大講授東南亞人文地理學課程,該課程的期末作業是以同學們的小組創作來呈現,其中有組同學舉辦了咖啡和春捲的食物製作交流活動,從飲食的角度向台灣民眾介紹越南文化。活動當天,同學們在台中市東協廣場準備餐車用來製作咖啡,同學們不僅介紹越南的咖啡文化與種植產業,還繪製了一張越南地圖,讓參與活動的越南移工朋友用貼紙將自己的家鄉標記出來。活動接近尾聲,同學們發現地圖上的標記點幾乎都在北部省分,這是為什麼呢?

越南移工朋友用貼紙標記出越南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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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移工朋友用貼紙標記出越南的家鄉

由於越南的勞動輸出政策並非採自由放任,而是具有多重的經濟與社會發展策略,例如提升人力資源素質、輸出過剩勞動力和增加財政收益等。作為越南共產黨最高權力機構的中央政治局也明確指出:「勞動出口是一項社會和經濟的活動,協助發展勞動力、解決工作問題,為勞動者提供收入來源與增加工作機會,並增加國家外匯收入」。因此,勞動輸出是受到黨、國會和政府高度重視與大力推動的政策,各地方政府莫不以此為發展的可行途徑;而勞動輸出政策的推行在多數北部省分蓬勃發展,南部省分卻黯然失色。

這是因北部省分靠近首都河內,而河內不僅是中央黨政機關所在地,也是多數勞動出口公司集中的地方。台灣習慣上所稱的外勞仲介公司,在越南稱為「勞動出口公司」(công ty xuất khẩu lao động),而這些勞動出口公司的國營色彩都非常濃厚,甚至是中央主管機關勞動─榮軍─社會部(MOLISA,The Ministry of Labour - Invalids and Social Affairs)也有直屬的勞動出口公司。

依2018年越南海外勞動管理局(DOLAB)的資料顯示,與10年前相比勞動出口公司數量成長兩倍,領有合法勞務輸出許可證的公司共有371家,其中北部就有313家(84%),可見勞動出口公司多以北部省分為主要活動地區。中央的政策宣傳和制度完善的影響力是向外擴散的,對南部地方來說難免有些鞭長莫及。加上,南部的胡志明市是全越南第一大城,也是南部的政治經濟中心且工商業發達,部分鄰近省分因應國家革新政策,設有不少吸引外資所設立的工業區,像是同奈省(Đồng Nai)、平陽省(Bình Dương)和隆安省(Long An),這些地區對勞動力本來就具有高度需求。這些南部工業區甚至出現了缺工的情況,地方政府還要聯合有勞工需求的公司,直接前往農村地區或是更南邊的湄公河平原各省進行招募,因此勞動出口活動不比北部省分活躍。

越南國家建設部投資的勞動出口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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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國家建設部投資成立控股公司所經營位於河內的勞動出口公司

「南新娘」的遷移現象則與活動於南部胡志明市及周邊省分的台商,介入跨國婚姻仲介網絡有關。自1994年起,越南成為台灣南向政策的重點國家之後,台商已將越南列為前往東南亞投資的首選,形成第一波南向投資熱潮。與此同時,越南新移民人數顯著增加,這與台灣對東南亞投資有時間上的正相關,台商的跨國資本流動成為跨國婚姻的觸媒。

早期台灣與東南亞的跨國婚姻形式,主要是透過個人的社會網絡進而達到聯姻,且很多都是華人或客家人,在此階段還不太具有商品化性質。而台灣與越南雙邊「資訊的不足」使得有意聯姻的台灣男性與越南女性無法直接面對面,加上跨國婚姻的特殊性導致這一過程繁瑣與充滿不確定性。直到,婚姻仲介的出現,一條商品化的台越跨國婚姻路徑才逐漸成形,也就有了一、二十年前街道上可見「越南新娘」招牌的情景。

婚姻仲介業者很多是早期赴越南投資的台商或外派人員,因熟悉越南當地民情而轉入婚姻介紹。這些經營婚姻仲介的台灣人其實就是「另類台商」,他們將台灣中小企業的經營模式應用到跨國婚姻,結合越南媒人創造出橫跨台越兩地的婚姻仲介產業,顛覆傳統的婚姻習俗與婚配過程。我們試想,拿起電話撥打招牌上的電話,就有可能與越南女性結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境!?簡言之,若非兩地婚姻仲介透過協力分工模式,建構出一條商品化的台越跨國婚姻路徑,台灣男性與越南女性是不可能輕易地克服跨國婚姻之間種種的制度障礙,也不會有今天超過半數的新移民是來自於越南的情況。

越南新娘招牌
Photo Credit:張書銘
「越南新娘」仲介業招牌
辦事處等待結婚面談
Photo Credit:張書銘
2001年駐胡志明市台北經濟文化辦事處等待結婚面談情景

在台越南移民社群所呈現出的「北移工、南新娘」遷移現象,則是與1990年代越南革新(Đổi mới)政策下的政治經濟轉型以及台灣的南向政策息息相關。遷移,從來不是自然而然發生的,而是被製造出來的;遷移現象也不只是個人決定的加總,而是被既存的政治經濟體系所形塑、模式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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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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