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自學印尼文讓溝通加分,康世肇醫師暖心守護外籍漁工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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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宜蘭大溪行醫的康醫師表示,政府應確實執行外籍漁工的勞保職災給付,並針對外籍漁工與船長、船主加強宣導職業安全觀念,降低職業災害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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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王筱珺

炎炎夏日早晨,搭著火車來到宜蘭頭城鎮大溪漁港,從車站徒步沿著海岸線走,映入眼簾的是那一望無際的大海,如同一幅美麗的畫作,眼前這片美景讓我忍不住佇足、不想離開。

在海邊附近,都能看見說著不同語言的漁工成群走在路上、有說有笑,爽朗的笑聲迴盪在海邊,成了這幅畫中美麗又生動的點綴。然而,走進畫作的背後,卻又看見另一個值得被關心的層面。

我繼續沿著海岸線走著,來到陽明大學附設醫院附設大溪門診部(大溪診所),這也是今日來大溪的主要目的。大溪診所為大溪里唯一一家診所,由於它也是距離大溪漁港最近的醫療單位,因此這裡看診的病患除了本籍人士外,經常會遇到許多外籍漁工前來求診。

關於這間座落於台2線濱海公路上的大溪診所,背後有個動人的故事。

在雪山隧道還沒開通前,宜蘭長期交通不便,特別是最北端的頭城鎮,醫療資源比不上有大醫院進駐的宜蘭市、羅東鎮等地。尤其,當地大部份診所及衛生所都位於「東南部」,而佔了50%面積的「偏北部」,居住著許多捕漁的討海人,及年邁長者,他們幾無醫療資源可用,萬一生病只能耗費時間及車程往返東南部看病。

1946年,宜蘭出身的李劍華醫師受到頭城鎮長請託,到大溪里開設了「大溪診所」。自此之後,偏北部的居民才終於有就近看病的地方。只要居民有需要,熱心的李醫師便會騎腳踏車外出看診,甚至搭船至外海的龜山島行醫,因此被當地居民尊稱作「頭城史懷哲」。

然而隨著時間過去,2014年已行醫奉獻一甲子的李醫師垂垂老矣、無法繼續看診。不捨診所關閉之際,他因緣際會下結識了陽明大學附設醫院的羅世薰院長,院長也認同他在海角偏鄉行醫的理念,因此協調引進陽大醫院與陽明校友會的資源,並於2015年正式承接大溪診所,讓完成心願的李醫師得以安心退休。

今日訪問對象是承接李醫師行醫理念、在大溪診所服務的康世肇醫師。康醫師原先於宜蘭市陽明大學附設醫院服務,三年前被派至大溪診所支援,因此每週都要往返宜蘭和頭城看診。

在宜蘭頭城大溪診所服務三年的康世肇醫師,常為許多東南亞外籍漁工看診,而為了與病患做溝通,他甚至自學印尼文。

在過去三年的看診經驗中,來求診的外籍人士主要分為三大族群:漁工、看護工和新住民。而外籍漁工裡面,以印尼籍最多、越南籍次之,也有一些少數中國漁工。

目前穿梭在大溪漁港的漁船多為50噸上下的近海漁業漁船,幾乎都當日來回,僅少數會出海作業三天。因此,大多漁工回港下班時間為下午,診所營業時間也配合他們的作息調整。

談起這三年的看診經驗,康醫師說,根據外籍漁工求診原因觀察,可以推測漁工和船長沒有足夠的工作安全防護觀念,可能因為船上設備簡陋、空間狹小又悶熱,使得漁工們選擇不穿戴防護器具上工,因此外傷是漁工最常見的就診原因,從割傷到骨折的情況都常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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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移人
照片中皆非當事人,拍攝地點為南方澳。

到了夏天環境嚴苛,漁工要在高溫烈日下工作,即便回港,多數漁工仍須住在船艙中。康醫師表示,許多艙內個人起居空間只有一個彈簧床大小,又缺乏空調設備。也因為居住空間狹小,外籍漁工很容易爆發傳染病,像呼吸道疾病或皮膚病,一爆發就是一群人中標。

談起語言障礙,康醫師說,由於必須頻繁接觸漁工病人,他選擇努力自學印尼文。若遇到較複雜的病況,仍會產生障礙(尤其初診過敏史的詢問相當重要)往往會因此請漁工先回去找仲介翻譯,再一起過來就診。

許多漁工即便就醫了,仍不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或吃了什麼藥。我想起曾有一位印尼看護工說,她生病去就醫後,只看得懂藥袋上的1跟3(1天吃3次)。中文能力稍好的外籍看護都這樣說了,更不用說那些工作環境孤立、沒機會與外界接觸的外籍漁工。

許多來台八、九年的漁工語言能力仍非常有限。有位漁工說來台灣第九年,仍只聽得懂「有」和「沒有」。語言限制加上不友善的醫療環境,使得他們即便擁有健保卡、繳納多年健保費,但看病這件事,仍距離他們好遙遠。

康醫師認為,外籍漁工都正值年輕力壯,不太有什麼慢性病,主要還是職業傷害的外傷居多。雖然漁工可以申請勞保的職業災害給付,這是他們應有的權利,但康醫師發現多數漁工不了解這項權利。三年內,只有一位漁工來找他填職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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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Yoyo Yang @ Flickr CC BY 2.0

他建議,未來政府應針對外籍漁工、船長、船主多加強宣導勞保職業災害給付之相關權益,當職災給付被落實後,不僅保障漁工權益,同時也可以增加雇主壓力,促使雇主去改善船上設備、降低職業災害發生。多數職業災害都是工作環境與人為因素造成的,許多漁船都相當老舊,設備沒有太大的更新,增加事故發生的風險。

康醫師也認為,政府應積極提升漁工與船主的職業安全觀念。常聽聞火燒漁船事件,就是職業安全觀念不足所釀成。許多漁工出海前都會把整箱香菸與保力達B搬上船,而船上又有許多燃油,一不小心起火就會釀成劇禍。

最後,康醫師感性地說,外籍漁工來台工作都有繳交勞健保,應該享有與本國勞工一樣的權利,不應把漁工當作奴工對待。他認為,當今政府積極推廣南向政策,應先從友善外籍移工開始,若國家連最基本的友善外籍移工都做不到了,南向政策的成效能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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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責任編輯:李牧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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