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影展】東南亞「華流」北向,台灣文化軟實力該何去何從?

Photo Credit: 多維記者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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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南北文化相聚交匯的時代,尤其近年來大陸與韓國的文化軟實力席捲了東南亞後,台灣文化軟實力該何去何從?台灣若自我「去中心化」,不僅會失去了彰顯「自由、開放的價值,也讓東南亞華語電影頓時失去了找尋認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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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杜晉軒

「只有台灣才會發生這種事情吧,讓一個馬來西亞的僑生和金馬獎吵架,然後又拿了它的獎。」2014年第50屆金馬獎中以《郊遊》一片勇奪最佳導演獎的蔡明亮發表得獎感言時這麼說,他不僅一語道出了曾兩度拒絕參賽金馬獎卻又贏得其肯定的愛恨情結,也道出了台灣主辦的金馬獎作為在華語電影世界的標竿地位。

其實蔡明亮早在1994年以《愛情萬歲》奪下了第31屆金馬獎最佳導演獎,更是首位得獎的馬來西亞人。接著1997年金馬獎定位為全球華語影片競賽後,持續放寬對中國大陸與其它華語地區的電影參賽限制,2016年更放寬至導演和其他主要創作人員中有7名(含)以上為華人的影片都能角逐金馬獎。

經過54年的淬煉與演進,格局越顯大氣的金馬獎鞏固了它在華語電影界的巔峰地位。然而可惜的是,儘管每年背景各異的金馬獎得主突顯了台灣的包容與多元,但各界仍不乏該限制參賽者國籍的聲音。

尤其,大陸電影在2016年第53屆金馬獎抱走了最佳劇情片、最佳導演、影帝、影后等11項大獎,而台灣僅得5個獎項,近乎全軍覆沒的慘況,更讓這股限制參賽資格的聲音不絕於耳。

該走向孤芳自賞,還是百花齊放,一直是金馬獎定位論的難題,而這背後的複雜情緒,是應近年來大陸電影產業崛起的而生的,亦是兩岸人民政治對立的情緒向文化領域延燒的表現。其實跳脫在兩岸電影的「瑜亮」情結,去另看東南亞華語電影工作者在歷屆金馬獎的表現,反倒能看見台灣的「雅量」。

台灣讓東南亞「華流」北向

就在第54屆金馬獎頒獎前幾天,2017年11月21日,「台北金馬獎暨馬來西亞金環獎之夜」在西門町閃耀舉行。金環獎是馬國今年首次舉辦的亞洲地區電影頒獎禮,而香港演員曾志偉更榮獲影帝,金環獎的推手吳佩玲女士接受《多維TW》採訪時說,今年首次跟金馬獎合作,除促進兩地電影人交流外,同時宣傳2018年的「馬來西亞國際電影節」,不僅要推廣馬國華語電影,也要向世界推廣馬來語、淡米爾語(Tamil language或譯為泰米爾語)電影。

金馬獎執委會執行長聞天祥接受《多維TW》採訪時說,其實他相當好奇「金馬獎有什麼地方吸引了馬來西亞人找我們合作呢?」,他認為過去台灣培養了不少馬國電影人、留學生是重要原因之一。

難以否認地,東南亞一直是華語電影世界中的邊陲,而邊陲的存在是相對應於「中心」,並嚮往「中心」以爭取認同,而金馬獎即是華語電影世界的「中心」。過去金馬獎共有11位來自東南亞的得主(見表),儼然形成了一股北向「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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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關鍵評論網
近年獲金馬獎肯定之東南亞影人。

這北向的「華流」這概念是對應於蔡英文政府「新南向政策」的「台流」,當南北文化相聚交匯的時代值得讓台灣深思,台灣當前的文化軟實力,還能扮演什麼角色?尤其近年來大陸與韓國的文化軟實力席捲了東南亞,台灣文化軟實力該何去何從?

台灣若自我「去中心化」,不僅會失去了彰顯「自由、開放」的價值,也讓東南亞華語電影頓時失去了找尋認同之地。

奪下第50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的陳哲藝發表得獎致辭時說:「我決定走上電影這條路,是因為看了台灣新浪潮的電影」。

來自新加坡的陳哲藝憑其執導的《爸媽不在家》奪下多項金馬大獎,而來自馬國的梁秀红憑《盲口》入圍最佳劇情短片,同樣來自馬國的陳勝吉憑《分貝人生》入圍第54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該片獲影后張艾嘉擔綱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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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多維記者杜晉軒
影后張艾嘉參與了馬來西亞導演陳勝吉執導的《分貝人生》。

值得注意的是,陳哲藝、陳勝吉都畢業於由侯孝賢擔任院長的「金馬電影學院」,而陳勝吉不僅在2014年以《分貝人生》獲得金馬創投百萬首獎,今年還以《風和日麗》再度獲得金馬創投百萬首獎。

聞天祥認為:「2014年金馬創投把首獎頒給《分貝人生》開始,這是個純馬來西亞故事,確實金馬已把觸角觸及到整個大華人區了,我也這麼感覺到馬來西亞的華人電影圈特別對我們感到熱情,到處告訴別人金馬獎是什麼、金馬創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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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多維記者杜晉軒
台灣金馬獎執委會執行長聞天祥。

金馬電影學院自2008年創辦起即以培養華語地區電影人才為宗旨,不限台灣學員的做法,為的是要讓台灣成為廣納華語地區電影人的「中心」。在此機制下,近年來不僅讓台灣社會看見東南亞華人社會的面貌,同時也豐富了台灣電影的面貌。

當我們瀏覽金馬獎官網時可看到這句話:「歷經半世紀,金馬獎已是華人電影工作者的最高榮譽,因此被譽為華語電影的奧斯卡」。入圍今年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的馬國導演梁秀紅受《多維TW》專訪時表示,「金馬獎的特色是開放,重點是讓很多華語電影發光發熱,值得我們尊敬」。

梁秀紅還說,許多觸及政治、宗教的敏感電影在馬國上映的話,可能會被剪接,而台灣卻能一刀不減地上映,這突顯了台灣的言論自由,而且台灣還扮演了推廣東南亞電影的角色,因為在馬國很難看到其它東南亞國家的電影。

值得一提的是,梁秀紅是陳勝吉的《分貝人生》共同編劇,而陳勝吉是《盲口》的攝影師,而另一名也是金馬電影學院校友的知名馬國導演廖克發,和他們都是台灣藝術大學的同學,有如台灣電影界中的馬國「留台幫」。

台灣培養出許多東南亞華裔導演,驚艷華語電影世界,此番成就目前仍難在大陸和香港看到,台灣可謂是東南亞華語電影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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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多維記者杜晉軒
入圍54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的馬來西亞導演梁秀紅。
讓華語世界看見台灣

第53届金馬獎「年度傑出電影工作者」趙德胤,他發表得獎致辭時感謝台灣翻轉了他的命運,讓他這樣一個來自緬甸、從小除了生存不敢有其他夢想的小孩,能夠站在金馬舞台上。趙德胤說,如果他的人生是一則勵志故事,那麼「台灣就是全世界唯一能讓勵志故事發生的地方」。

聞天祥認為,來參加金馬獎的已經非傳統上的台、港、中的電影了,今年的金馬獎有來自馬來西亞、新加坡,甚至維吾爾族導演的電影,可以說這幾個地區的產業是聯繫在一起的。

金馬獎的價值不應被「去中國化」的政治議程給磨蝕,自我「去中心化」而挫傷全球優秀華語電影競技交流的珍貴平台,不僅失去了讓更多大陸不同類型電影被看見的機會,也失去了更多不同地區華語電影工作者尋求被認同的「應許之地」。

即將邁向一甲子的「金馬國際影展」,這個當年為了透過電影藝術跨越國際政治藩籬、爭取全球給予台澎金馬的關注眼神而成立的影展競技活動,若失去了「國際化」與「包容」這兩大關鍵元素、放棄了以電影藝術真善美的人文關懷可以跨越政治對立的初衷,即使頒發再多在全球華人心目中閃耀多年的獎座,也必然會變得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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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牧宜
核稿編輯:楊之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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