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公民社會的挑戰:與前獨裁者馬哈迪結盟,對抗當下貪腐的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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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下在野黨與馬哈迪結合都無從把納吉拉下臺,則未來在野黨與納吉的結盟亦無從撼動獨攬大權的凱里。如果當下二十六億醜聞能夠過關,未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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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馬來西亞即將進行第14屆大選,現任執政黨是由首相納吉領導的「國民陣線」(國陣),與之對抗的是在野黨「希望聯盟」(希盟),由前任首相馬哈迪出任主席。若「希盟」成功勝出,馬哈迪承諾待其實權領袖安華出獄後,便卸下過渡首相一職。安華在2015年因肛交案再度入獄,預計在今年6月出獄。

文:林宏祥

政治不是童話故事,現實從來就不樂觀,未來充滿變數。第十四屆大選,最理想和最糟糕的兩極是:

  • 改朝換代成功、以馬哈迪為首的政權在希盟框架下啟動制度改革,掀開歷史新章;
  • 納吉政權重奪三分二多數優勢,進一步箝制自由、打壓民主,在野黨入主布城希望幻滅,希盟隨之瓦解,反對勢力陷入低潮。

即便最理想的結果,亦難免出現亂局。馬哈迪與重獲自由的安華,屆時會處於競爭的關係中;權力是否如願交接,仍胥視雙方的博弈,更甚於君子協議。若變天成功,首度失去權力的巫統,會如何反應?巫統其他領袖會效忠納吉到底,陪他做困鬥獸;抑或跳槽希盟,尋求自保?還是巫統新生代領袖如凱里會願賭服輸,轉型為在野黨,臥薪嘗膽,放眼第十五屆大選卷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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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哈迪(左)與安華。

若希盟勝出,意味著巫統、伊斯蘭黨遭遇重挫。即使兩黨坦然面對敗選,我們還是要進一步思考:

  • 兩黨未來會選擇佔據大馬政治光譜中哪一個位置,反擊掌權的希盟?是訴諸於保守、狹隘、封閉、極端的宗教、種族議程,還是會追隨時代改變的步伐,重新定位,與希盟競逐「中原」?
  • 如果巫統和伊斯蘭黨選擇前者,土著團結黨與誠信黨會抵住攻勢,抑或順水推舟?
  • 標榜多元的公正黨、卡在轉型為「全民政黨」的行動黨,屆時如何調整位置與姿態,面對本身的盟友、政敵乃至傳統支持者?

(註:希望聯盟成員黨包括:土著團結黨、人民公正黨、民主行動黨、國家誠信黨。伊斯蘭黨則為獨立參選組織。)

把未來的可能攤開,旨在說明:第十四屆大選即便發生歷史性的「政權更替」,也不意味著馬來西亞人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們,我們只有竭盡所能,把國家推向更理想的方向,惟現實中往往充斥事與願違的變數與局限,打亂或阻擾理想的實踐。

問題是,如果我們不會因為未來遲早要死亡而放棄活在當下,那我們是否要因為「未來可能不會變得更好」,而放棄追求改變?

民主不僅是投票 公民社會身負重任

實際上,社會運動並沒有終點。即便國陣在第十四屆大選倒臺,公民社會接下來依然身負重任——施壓希盟兌現競選宣言,逐步落實體制改革。沒有從天而降的民主,也沒有不勞而獲的改革。過去多少人進出扣留營、上下法院,上街挨水炮、催淚彈,才得以把《1960年內安法令》廢除;未來的掌權者即使沒有白里透紅,也不會甘心隨意廢掉整肅異己的利器。在野黨、民間力量不夠大,改革就會姍姍來遲。

誠然,民主不僅僅是投票;而一屆選舉,亦不可能解决國家累積逾六十年的所有問題。然而,第十四屆大選依然重要——它决定我們能否在關鍵時刻打破一個缺口,擺脫巫統永久執政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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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馬來西亞第十三屆大選,首相納吉領導的國民陣線再度成功執政。

馬來西亞政治之所以讓我們疲累,是因為這些年來我們都在重蹈覆轍,然後期待新的成果。

從1990年大選算起,至少三屆大選(1990、1999、2013年),國陣成功操弄馬來人怕換(制度)、華人怕亂的心理,讓在野黨湊不足力量,「改朝換代」功虧一簣。「變天」希望一旦落空,就為在野黨聯盟瓦解埋下伏筆。不管是1990年一頭雙翼的「人民陣線—穆斯林團結陣線」,抑或1999年的替代陣線,還是2008年的人民聯盟,最終皆難逃自我崩解的命運。

因巫統分裂而衍生的政治醒覺、民主意識,繼而迸發的民間力量,總是在打倒威權體制之前,被自我打倒了。我們仿佛樂此不疲地讓一代又一代人,一次又一次吸取再重複相同的教訓,然後開始犬儒地相信「宿命」。當棄權、絕望成為彌漫社會的普遍現象,不就正中掌權者下懷,變成「執政千年」的最佳祝福嗎?

單獨力量無法撼動國陣 社會運動儼如馬拉松

如果我們拒絕成為倉鼠,就要認真思考,是不是要繼續在跑輪上奮力衝刺,卻始終原地踏步?國陣何以能夠在一次又一次權爭的驚濤駭浪中,保住政權?一、贏者全拿的選舉制度;二、資源的掠奪與釋放;三、文化身份認同與族群宗教平等的爭議。選制扭曲民意、用資源收買選票,再利用宗教、族群課題衍生的不安與恐懼,分裂在野黨與社會——國陣成功打造一個易守難攻的制度。

我們今天處在最掙扎的兩難中——由於族群、宗教撕裂社會,任何單獨的力量都不足以撼動國陣。然而,不同勢力若結合,意味著彼此都要妥協,兩者不易平衡。與伊黨的實驗失敗以後,在野黨如今陷入史上最尷尬的窘境——與前獨裁者馬哈迪結盟,對抗當下貪腐的納吉。

這固然是一個難堪的局面——但更可悲的是:如果當下在野黨與馬哈迪結合都無從把納吉拉下臺,則未來在野黨與納吉的結盟亦無從撼動獨攬大權的凱里。如果當下二十六億醜聞能夠過關,未來還有什麽是不可能過去的?

我們有能力建立強大的公民力量嗎?有,但單憑熱血不夠,還要不放棄每一個可能的機會,開創對社運最好的條件。我們在爭議如何對抗保守宗教勢力之際,多少倡議進步觀點的伊斯蘭書籍遭內政部查禁了?我們在思考如何散播資訊、突破壟斷之時,內閣悄悄通過了打擊「假新聞」法案。我們在爭議希盟是不是與國陣一樣爛的時候,選區重劃的報告進了下議院。我們本著改變社會而做的努力,最終都要在不斷增高的門檻前,望門興嘆。

第十四屆大選,我們可以選擇不要這樣累下去。跑很久和跑很遠,是不同的概念。社會運動儼如馬拉松——但如果沿途都是不同的風景,至少我們可以確定,自己不是那只在跑輪上取悅巫統的倉鼠。

本文獲當代評論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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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慧儀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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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政聯盟「國陣」的創始者以及最大黨派,為大馬最大的政黨。 Back

於2004年馬來西亞大選後解散,其前成員黨後來在2008年大選組成了新的聯盟「人民聯盟」。 Back

已解體的政黨聯盟,其前成員黨經分裂,結盟後,組成現在的「希望聯盟」。 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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