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族群到公民:馬來西亞變天之後,需重新摸索的「華人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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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來,馬國華人對政治現況的不滿醞釀了「華人海嘯」。對當地華人而言,為促成政權輪替而「選黨不選人」是優先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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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杜晉軒

馬來西亞的首次政權輪替終於在5月10日實現,對當地近700萬的華人而言,政權輪替的意義不僅是「新政治,新氣象」,也是希望能有提升族群地位的契機。

外界可能不瞭解,既然華人要追求族群利益,為何不支持華裔政黨呢?而馬國的純華裔政黨即是於1949年創黨的「馬來西亞華人公會」(簡稱「馬華公會」)。

這十年來馬國華人對政治現況的不滿,醞釀了「華人海嘯」,對當地華人而言,為促成政權輪替而「選黨不選人」是優先選項。要注意的是,這所謂的「華人海嘯」雖然是由前首相納吉在2013年選舉後提出的,但這「華人海嘯」並非針對馬來族群,而這屆大選希盟所提出的「馬來海嘯」也非針對華裔族群,而是各族群對已執政多年的國陣政府的不滿。因此部分媒體所謂這屆選舉「族群關係」緊張是與馬國政治現況差距甚遠的。

因此馬國華裔選民已經以手中的一票表達不支持馬華公會,以示對國陣政府的不滿。馬華公會「隕落」的開始,是起於2008年3月8日的第12屆大選,馬華公會從此前的31國席與76州席,減少至15國席與32州席。自此進入了「失落的十年」;而2013年505大選進一步潰敗,只剩下7國席與11州席,被當地華人社會戲稱為便利店「7-11」。

而在今年的509則是「全面潰敗」,只剩下1國席和2州席,那唯一國席是由馬華公會署理總會長——魏家祥,僅以303張多數票守住。

Photo Credit:馬來西亞國會議員候選人劉鎮東競選团隊供圖 。

馬華公會尋求與中國合作,馬哈迪上臺後究竟如何對待中國也是外界關注的對象。圖為華公會署理總會長魏家祥與習近平握手致意。

以結果論,可謂馬國華人一定程度上拋棄了以「華族」為族群政治鬥爭的路線,儘管不少華人已轉向支持民主行動黨(亦是源自於新加坡的「人民行動黨」),而該黨的黨領袖與黨員也是由華裔組成,在馬國華人草根階層有強大影響力,也可被視為一個「華人政黨」,但已種下了馬國非以「族群政治」為優先的種子。

行動黨長期以來被國陣與巫統(包括馬哈迪任首相時期)強力批評為「華人種族主義政黨」,在馬來族群中被「妖魔化」。但由於第14屆大選時,國陣政府禁止馬哈迪的「土著團結黨」與「行動黨」用各自黨旗上陣,因此希盟決議統一使用「公正黨」的黨旗上陣。「公正黨」是馬哈迪擔任首相時期,其副首相——安華所成立,安華因被馬哈迪控「雞奸罪」而入獄,進而掀起了馬國的民主政治運動,促成了以多元族群平等為理念的公正黨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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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edit: Reuters / TPG
「希盟」此次統一使用「公正黨」旗幟。

因此各界認為,雖然「希望聯盟」成員黨:土著團結黨、行動黨、誠信黨接納了「公正黨」黨旗為競選旗幟,是國陣打壓下的意外產物,但馬來裔選民接納了長期被妖魔化為「華人種族主義政黨」的行動黨以公正黨黨旗上陣,意味著馬國開啟走向多元族群政治的開端。

不過華人族群也並非全然無隱憂,馬哈迪在選前已宣佈若執政,會在選後舉辦「土著大會」,探討馬來族群的權益及未來發展。馬哈迪認為馬來人還是需要協助的族群,他表示族群的貧富差距會引起嫉妒甚至仇恨,因此政府應加強協助馬來人,但不代表邊緣化其他族群。

或許可欣慰的是,從選舉結果來看,「希盟」成員黨內,代表馬來民族主義路線的「土著團結黨」在希盟所獲得的113席中,僅拿下13席,而公正黨47席、行動黨42席、誠信黨11席。雖然是由「土著團結黨」黨主席馬哈迪任第7任首相,但「希盟」已無法再如同過去國陣陣營當中,由巫統所一黨獨斷,領導其他弱勢的成員黨,馬哈迪勢必得面對「希盟」各具有雄厚民意基礎的成員黨的制衡。

縱觀為何馬華公會不再受到華裔選民支持,除了華裔選民對已執政了61年的政黨的求變心理外,還有對馬華公會常年來的內部鬥爭、失去有能力的領導人、在國陣內部面對一黨獨斷的巫統,、「當家不當權」的情況已讓華裔選民失去耐心。儘管馬華公會在這兩屆選舉訴諸「內閣不能沒有華裔部長」這「悲情牌」,但在民心求變的巨大浪潮下,已回天乏術。

時間回到5月12日,這是馬哈迪宣誓成為馬國第七任首相的隔天,便公佈了三位內閣部長的人選,其中行動黨秘書長林冠英被委任為新任財政部長,便立即受到了華社的關注,因為雖然馬國華人被視為有較佳的經商能力,但過去在囹圄於敏感的族群政治之下,已有超過四十年沒有華裔擔任財政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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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財政部長林冠英。

根據馬國媒體《當今大馬》的報導,當記者會上一名中國記者問林冠英身為「華人財政部長」有何改革方針時,林冠英回答說自己是「馬來西亞人」,而不以「華人」自居,林冠英進一步說「我們這裡都是馬來西亞人,我們都會把焦點集中於説明大馬人。」

在充滿著對成功政權輪替的喜悅之下,不少馬國華裔期盼著新政權能帶來更平等的族群政治,他們優先以「馬來西亞人」自居,其次才是「馬來西亞華人」。林冠英所表達的,正是近代以來馬國華人國族認同的變化,這也不得不讓馬華公會開始思索轉型了,如在這屆選舉落選國會議員的馬華公會候選人顏炳壽已公開倡議馬華公會應轉型為多元族群政黨。

儘管未來外界對東南亞政治的觀察仍脫離不了「族群」為角度的視野,不過,馬國華人社會開始嚮往從「族群」走向以「公民」為基礎的政治路線,其成果仍值得各界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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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周慧儀
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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